72071 一箭双雕(2 / 2)
皇帝眼眸中的不耐烦越来越重,想发脾气,却又不忍心发,只得咽下满腔的怒气低声问道:“既然你已经将我和沈君实分割开来,为何在已经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为我当箭?”
风华的目光立刻闪烁了起来,张嘴想说什么,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。
皇帝看在眼中,便知道这个伶牙俐齿的小猫儿已经没有武器可攻击了,冷哼一声起身,“黛儿,我心疼你、喜欢你,所以由着你的小性子。但是,我也是有底线的。”
说罢,转身离开,“你昏迷这些天,我累积了很多很多政事需要处理,不能在你这里耽搁下去了!我离开之后,你须得听从御医的话,配合治疗!否则的话,我不仅不会放你回去,也不会让你有见润之的机会!”
眼看着皇帝的背影,风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,一抹冷笑。
听听这话说的,好像他很担心她的伤,并且因为她耽搁了很多正事似地。可是,实际上呢?她醒来的时候可没有见到她的人影,虽然他来的速度超乎她意料的快,却也不能说明什么。如果她这一口气没上来,他说不定也没什么反应,或许会有些懊恼,懊恼于失去了一个得到一大笔财宝的好机会。至于其他,想必是没有的。
其实,准确来说,风华这样想也确实是有些冤枉皇帝的,怎么着他也不是一点真心没有的,他这满眼血丝和浓厚的黑眼圈便可见一斑。只可惜,在风华心里已经将他当成敌人来看了,自然也就完全看不见。
眼看着皇帝的就要打开门离开了,风华高声道:“我不做小妾!”
好好的平地,皇帝的脚下却忍不住一个趔趄,险些没站稳。回眸,目光古怪的看着风华。
风华深吸一口气,坦然的迎视皇帝,“是的,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。我不做小妾。我不会跪拜你的任何一个女人。”
风华的声音很平稳,语调也不高,更加谈不上激烈。但是,任谁,只要看她如今一眼,便知道她的态度有多坚定。
“在你的眼里,朕的妃子只是‘小妾’?”皇帝眉头紧锁,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。
风华挑眉,反问,“难道不是吗?”
果不其然,皇帝再一次露出那种古怪又带着几分扭曲和纠结的神情。事情明明不是那样的,可是,让风华那样一问,他自己都有些认同这诡异的理论了。
该说的都说完了,风华对于眼前这一切还是比较满意的。想来经过这样一番铺垫,皇帝就算不满于她的任性也不忍心责怪如此“深情”的她了。
离开,应该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重伤初醒,风华的身体本就虚弱得厉害,能够开口说话、走动完全靠着一股气撑着,更不要说自醒来之后她的脑子急速运转,并且费尽心力、小心谨慎的应对着皇帝。
这时,心念一松,眼前一黑,整个人立刻陷入了昏睡,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来。
再一次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今天会来吗?”风华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这个。想着林墨玉的模样,再对比“林大人”这个称呼,风华忍不住想笑。明明还是个孩子,却偏偏成了“大人”。
“皇上已经吩咐了,林大人早朝结束后来。”慧心一边扶起风华,一边回答道。
风华点了点头,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。说实话,她还真怕皇帝一怒之下真的不让她见林墨玉了。
由宫女伺候梳洗了之后,风华简单的用了一些清淡的粥,然后……
继续睡觉!
现如今而言,睡觉是最好的恢复体力和健康的方式。当然,在她睡倒之前特意嘱咐了下人,林墨玉到了之后会立刻叫醒她。
可是,当她再一次模模糊糊恢复意识的时候,竟隐隐约约看到自己床前坐了个人。倏地睁大眼睛,这才发现此人竟是她睡前心心念念的林墨玉。
“姐,你醒了?”风华刚有点动静,守在一片的林墨玉立刻便发现了。那双萦绕着点点血丝的眼眸此时更是闪闪发亮。
看着林墨玉憔悴的样子,风华止不住的心疼,忍不住抱怨道:“你这孩子,既然来了怎么也不叫醒我?”
不必说,风华知道不是慧心等人故意不肯叫醒她,势必是林墨玉不许她们打扰她休息。
看了一眼沙漏,发觉现在已经是午时了,料想林墨玉必定守在她床头多时了,心里更是过意不去。
同时,也在暗暗后悔——如果不是该进食的生物钟将她唤醒,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!
早知道这样,她应该保持清醒才对。
林墨玉听了风华的话,略带尴尬的笑了笑,面上因为害羞染上了一抹淡红。
每次被风华当成小孩子看待,他都会有些尴尬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害羞。但是,心底隐隐的有些开心,所以只嘿嘿一笑。
“我要与林大人说话,你们都下去罢。”
其实,这本是不合适的。风华与林墨玉虽然是姐弟,可毕竟年岁都已经大了,理应避嫌。像现在这样的姐弟相聚,自然不是不可以,却不该将所有下人都遣下去。
但是,风华就这样理所当然的下了令,慧心等人身为下人,虽然知道不太合适,却也没有办法,只得屈膝离开。
林墨玉对此,没有发表任何意见。
“我离开的这几日,家里可都还好?”见其他人都退了下去,风华突然问了句几乎没有什么意义的话。
没人看到,她此时一边说着,一边执起林墨玉的手,在他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字。
“能否说话?”
对,这才是风华想要说的。她知道林墨玉身负武功,如果有人偷听的话,多半逃不过他的耳朵,所以特意向他求证。
林墨玉微微摇头,“家里……还好,只是,我甚为担心姐姐的伤势。”
想起被自己气走的师父,林墨玉心里堵了一下,很是难受。不过,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。毕竟,自家姐姐在宫中已经是危机四伏了,不能因为自己这事而让她分心。
风华猜到皇帝极有可能会派人监视她,可是,得到林墨玉给的肯定性答案,还是忍不住生气。
“我现在已经好多了,不必忧心。皇上说了,等过些日子,我身体好些了,就放我回家。”有人监视,说话的确是不方便,可是,也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此刻便是如此,表面上看来,她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。但是,风华的眼神里满是疑问。不必说,自然是问此言的可信度。
林墨玉苦笑,再一次微不可查的摇头,“如此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嘴里这么说这,可是眼睛里的担忧马上就要溢出来了。
风华也知道不该报太大希望,可看到林墨玉摇头,她还是止不住的失望。看来,事情怕是比她想想的还要麻烦一些。林墨玉的眼神告诉她,皇帝此番怕是势在必得的。
这个时候,林墨玉和风华的默契很好的体现了出来。他看着风华的眼睛,轻声说着,“姐,这一次,你可把我吓坏了。得到你失踪的消息,看着那地上的血迹,我以为……”
说着,竟有些哽咽。
风华拍着林墨玉的手,“没关系,没关系的……”
“第二天,我打起精神上朝,却正好撞上了今上第一次未上早朝。等了很久很久之后,今上身边的李总管便行色匆匆的宣布免除早朝。我当时没心情参与众臣们窃窃私语的猜测,立刻就想飞奔回去继续寻找姐姐,却不曾想李总管突然命我留下,然后,将我带到了皇上寝宫,在那里,我看到了在朝堂上几位中流砥柱。正奇怪着,今上便来了,只是,今上的左臂明显负了伤。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事和姐姐有关,正迷糊着,就听到今上这伤是遇刺所留下来的,而今上之所以能够平安回来,则全靠了一个人舍命相救。正吓得一身汗之际,又听到那人乃是姐姐,心里更是又惊又喜。尤其是这些天姐姐昏迷不醒,我……我更是……”
风华的身体僵直了一下,她知道林墨玉说这些是想要传达什么消息给她,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怪不得皇帝自信满满的说他们的事不会损及两人的名誉了。有这一场救驾之功,可以算得上是功在社稷,不敢说没有一点负面消息,但是主流上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了。
怪不得他伤的是左臂。日常事务大都是由右手来完成了,伤了左臂的他依然能够坚持处理政务。果然,是好皇帝呢!
仔细想来,他那伤或许也不至于用三角巾吊起来,之所以如此,定是另有目的的。
风华还记得很清楚,因为一只手不能将她抱起,我们这位被“刺伤”的皇帝可是直接将三角巾扯下,然后“孔武有力”的将她打横抱起,半点功夫都没有费,自然也谈不上勉强。
“有没有查出是何人刺杀皇上?”风华有些紧张的询问。
风华知道皇帝这是一出苦肉计,但是别人不知道啊,皇帝如此高调的宣扬自己被刺,总要有人出来为这件事买单的。
到这一刻,风华真的不得不赞皇帝一声了——好一个一箭双雕。
既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英雄救美,哄她感动,骗她真心。同时,借着这个机会,可以大张旗鼓的铲除异己。
对比这些收获,这些小伤实在是不值一提得很。
只是,不知道皇帝这次想要借机铲除的“异己”是谁?她林家,目前来看还是安全的,难道,竟然是贾家吗?或者,王家?或者,贾王史薛一网打尽?
对于自家姐姐的敏锐,林墨玉很是满意、开心,可是,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担心,“倾尽一朝之力追查,终于将平安州节度使那厮给揪了出来。然后,皇上便以雷霆手段出其不意的将其抓了起来,如今正在审问其同党。”
明面上看,皇帝之前之所以让林墨玉也知道那样秘密的大事,只是为了让林墨玉知道风华的去向,免得他担心。但是,实际上,却是对林墨玉实力的试探。
这一次抓平安州节度使,林墨玉可是出了大力气的。他说得云淡风轻,甚至提都没提自己,但是其中的艰险却是确实存在的。不说,只是不想风华担心而已。
对于皇帝的心思,林墨玉也是知道的。之所以“上当”,是因为他需要“上当”,需要让皇帝看到他和林家的本事。一方面证明自己是有用的,另一方面也是震慑我们这位帝王,免得他以为林家软弱可欺了。
听到陌生的名号,风华松了一口气。她虽然不喜欢贾家的人,可要是眼看着贾家沾惹上这种抄家灭族的罪名,她确实有些不忍的。
只是,这平安州节度使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?
仔细想了一下,却没有什么头绪,伤口却愈发疼了。努力扯出一抹笑,风华努力分散自己的心神,“看来我昏迷这些天很是热闹呢!既然人已经抓起来了,我也就放心了!”
“姐姐还有心情开玩笑?!”林墨玉嗔怒的瞪了风华一眼,“你忠心为主,为咱们林家增光,这自然是好的!但是,姐姐可曾为我想过?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,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,我可……我可怎么办?我要如何向爹娘交代?”
看着林墨玉的那双如同水晶一般透明的眼睛,风华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看透了一样。
其实,她当时之所以为皇帝挡箭,多半是为了让皇帝感动。一个为了自己可以不要命的女人,只要皇帝他还是个人,还有心,只要他的血还是热的,他就不可能不感动。只要他感动了,将来对林家就不会残忍到底,至少……至少不会伤林家人的性命……
尤其是在她不接受他其他补偿和赏赐的情况下,势必将惠及林墨玉这个唯一的弟弟。
皇帝在算计风华那颗心的同时,风华何尝不在算计皇帝那颗心呢?
可是,不能否认,这的确是太冒险了。这不,她这差点就把自己的命给算计进去了。
风华很确定,林墨玉若是提前知道,就算有再多的好处也不会允许她冒这个险。所以,此时看着林墨玉的眼睛,读懂了他的指责,风华有些羞愧,又有些紧张。低着头,喃喃的道:“我这不是没事吗?”
林墨玉忍不住横了风华一眼,随后,忍不住感叹道:“说起来,皇上对姐姐也是极好的。此番,为了姐姐救驾之功,皇上特意追封父亲为一等公,谥号文正。”
听到这话,风华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。
想当初,林父为江南盐税呕心沥血,直至死在了任上,可是,皇帝对此一点表示都没有,更不要说褒奖追封了。
就算是“鸟尽弓藏”,也未免太让人寒心了!如今,倒来假惺惺做起了好人来了?
在别人的眼里,这或许是恩赐,毕竟,皇帝是不会错的,雷霆雨露莫非君恩!但是,在风华的眼里这根本就是侮辱!
“皇恩浩荡,实在令我等臣民惶恐,不知如何相报!”风华的声音发自内心,听起来很有说服力。但是,她那要吃人的眼神,实在是太不善了。
林墨玉暗暗挑眉,对于自家姐姐这反应满意极了。
没错,他就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的。
与风华相处这么久,对自家姐姐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。她虽然聪明,但是有时又难免有些心软,如果她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和皇帝产生了感情,被他欺骗了可就不好了。
于是,为以防万一,让她对皇帝的印象再差一些,差到无以复加。
“正是如此!”林墨玉点头,见风华面色愈发的难看了,心里又有些后悔,他毕竟还是很担心风华身体的,“姐姐,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,不若多歇息一下罢?”
也不知是不是气得,伤口愈发疼了,于是,点了点头,任由林墨玉扶她躺下。只是,在躺下之际,低声说道:“你别担心,我一定很快好起来,很快回家!”
“回家”两个字格外用上重音,以表其态度坚决。
林墨玉自然听得出这话外之音,又感动又心疼的点了点头。
闭上眼睛,风华决定要养精蓄锐。
那个计划的铺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,也是时候准备开始实施了。这身子,也必须要尽快养好了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