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、Volume 10.探戈(2 / 2)
“嗯?小花音信不过我么?”少年笑着拿起手风琴,身后的窗外是橙到灼眼的阳光,“我可是‘万能的上矢’哦!”
“哈?阿矢你还有这么恶心的绰号?”久美调笑道。
“哪…诶——?哪里恶心啦!”杉田一边放下手风琴一边不满地大声反驳道。
“我也觉得超恶心~”松尾也跟着揶揄起他来。
花音则在三人互相调侃之际走到墙边,大提琴正安静的靠在角落,夕阳将琴盒釉上了薄薄的光泽。
她想,那个曾经就很厉害的杉田上矢,几年后依然不负这稍显夸张的绰号。
花音羡慕他。想起许久以前的少年,坐在钢琴前面,指下是银河一般宽广的世界。他的音乐与天音截然不同,将音符收于掌心,附着幻想与快乐,如同遨游在夜空的魔法师,带着满满的感染力,浪漫而美妙。
并非天音的震撼,而是展现世界的广袤与美丽。
想着,少女从琴盒里取出大提琴。她摩挲了一下琴颈上绷直的四根琴弦,它们正反射着天边明亮的橙色。
像是下定决心一般,少女握紧了提琴。她走到椅子边,将提琴固定于两膝之间。调整好琴身之下的金属棒,琴颈则轻轻靠在自己肩头。就像是彼此眷恋的情人,用最美妙的姿势诠释华丽舞会上高雅而缠绵的交际舞蹈。花音手执琴弓在琴弦上略略试了试音,随后简单调试了下,便扭头翻看一边琴架上的琴谱。
Piazzolla的《Libertango》①,狂野而充满热情,带着浓浓的拉丁色彩。
激情与奔放的旋律随着读谱,渐渐流入花音脑海。少女脚下微微打起节奏,琴弓则下意识的在琴谱上小幅敲击起来。
一轮读谱结束以后,少女便平静下来,闭上眼睛想着那些音符,想着那些串成长桥的旋律划过夜空时的惊心动魄。
曾经的自己,是安逸活在宫本家的宫本花音,没有经历过太多人事变故的宫本花音,永远都与天音互相扶持的宫本花音……不明白燃烧如火苗的生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所谓反抗所谓挣扎所谓释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但是现在的自己,失去天音支持的自己或许有一点点明白了也说不定。
脑海里回忆起曾经熟稔于指尖的旋律,曾经的动作、曾经按弦的顺序、曾经琴弓抹着琴弦的力度与位置。
直到完备,花音才长长吐了一口气。睁开眼睛,C大调起始,心中想着,视线里便只有左手指尖抚过琴弦的动作,耳边是优雅的琴颈,右手则流畅的拉响了第一个音符。
一边还在说笑的三人听见这个低沉却不失高雅的音符,终究还是将目光全部交给不远处的花音。
夕阳下的花音,身后是三角钢琴漆黑的琴身,白净的校服上映着淡淡的灰橙色。她时而低头看指法,时而抬头看琴谱,虽然演奏还有生涩,但乐曲的基本感觉已经出来。不远处的三人相视一笑,纷纷就位,接着便合上花音的步伐。
久美的低音提琴在这首曲子里舍弃了琴弓,仅仅的弹拨,却活泼而诙谐。平太则将吉他斜抱在怀里,随意而性感的拨弄着琴弦。上矢并未辜负他的绰号,手风琴在他两手之间,带着亲切而古旧的味道,童谣般的音色包裹着少年独具的温暖气息缓缓蒸腾。
傍晚的音乐教室,四位琴手,各抒情怀却又意外的和谐。
Piazzolla的音乐带着夕阳的酥碎与闲适,从音乐教室门缝飘出。
另一边的走廊上:
“如果还找不到大提琴手的话,那我……”说话的少年一头灰发,正跟在蓝发少年身后。他们刚刚结束网球部训练,接下来要把时间交给吹奏社的练习。
凤只是想起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凉薄少女,想起某时看见她背着大提琴走进学校的样子,心中依然会浮起五六年前少女犹如暖阳的笑容。
而这时,走在他前面的忍足心中也浮起了相同的人,于是嘴边划过一抹浅笑。
可谈话却被某个音乐教室里传出的流利音符打断。两人同时愣了愣,双双将目光指向不远处的房间。
与平时有所不同,这首《Libertango》更加深沉而雅致,也更富色彩。
所以他们同时噤音,轻轻走到了教室门前。
一条细小的门缝,却足够让少年们看到真相。
少女怀抱大提琴俯身拉奏,太阳映出她柔润的脖颈曲线、肩膀曲线,同样也勾勒出她手中那把提琴流畅而顺滑的造型。
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凤微微一怔,面前的花音与十一二岁时小小的她微妙地重合起来,他甚至想起他们曾站在相同的舞台上演奏着不同的曲子。
但未等他想完,前面的忍足却已经拉开了音乐教室的移门,里面的音乐恰好结束。花音定神舒了口气,终于抬头看向渐渐走近自己的少年。此时迎着夕阳的少年,那两片圆亮的眼镜之后,带着橙色余晖的深蓝色瞳孔竟然泛着奇妙的紫色。
少年低头看向她。他见过少女淡漠的表情、无助的表情以及孤独到寂寞的表情,但像方才那样认真的宫本花音,他是第一次见到。
他想,自己也许有一点点着迷了也说不定。
「毕竟是暧昧而热情的探戈舞曲啊……」心里感叹了一句。少年便笑着伸出插-在口袋里的右手,面向身前同样注视着他的少女:
“交流会,合作愉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