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第 64 章(2 / 2)
施文婷听懂了。
她慢慢的将头转过来,看向了赵磊。
眼里是不可置信和痛苦。
“我不是,我没有……”赵磊低着头,慌张的看着地面,他似乎反应过来了,现在证据确凿,他没有办法洗脱自己的罪名了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赵磊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。
他开始改变策略了。
江行三人皱了皱眉,原本接下来的话他们是准备回警局套的,但是没有想到他直接在这里开始了。
江行往后看了看,简帛对他点了点头,表示录音从一开始就开着。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当时喝醉了酒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等我酒醒过来的时候,孩子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。”赵磊眼神闪烁。
施文婷在旁边听着,她觉得自己仿佛有了幻听。
她现在在听什么?
“可是我不能进去啊,虽然我死了一个孩子,可我还有一个孩子,还有我的妻子,他们都需要我养家,需要我这个爸爸这个丈夫,”
“所以我不能进去,我不是为了别人,我是为了他们,两个是为了我的家人,因为我要对他们负责。”赵磊说到最后的时候,几乎是喊出来的了。
“如果一鸣知道的话,他也肯定会体谅我的。”赵磊言辞恳切,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,便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人。
然而面前的警察全都冷着,一张脸像是从很遥远的时空,冷冷的看着他,再看一个小丑,再看一只不知死活已经进了捕网,却还在上下窜跳的青蛙。
滑稽而可笑。
“啪!”施文婷走上前两步,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你疯了吗?你是疯了吗?”她的嘴唇哆嗦着,两只手揪住了赵磊的衣领。
这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吗?他是怎么有这个脸将责任推到她和赵董豪的身上的。
“是啊,我应该是疯了吧,我当时就应该去自首的,可我一时鬼迷心窍……”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们放了我吧,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。”赵磊说着甩开了施文婷的手,跪了下来,直接给江行他们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你确定这就是一切了吗?”江行往前走了两步。
赵磊的瞳孔猛的放大,他咽了一口口水:“是、是啊,这就是一切了。”
“你真的是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杀了他吗?你真的不是故意杀了他吗?”江行冷静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。
“是啊,要是我当时没有喝酒的话,我肯定做不出这么混蛋的事情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在这个家里,我是说在商城顶上。”江行继续。
疯疯癫癫的赵磊的身体全然的禁锢住了,他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……
【半年前,商城楼顶】
【人刚刚干坏事的时候都是紧张害怕的,可是只要做了开头,接下去就会变得全然的冷酷起来。
赵磊抱着郭一鸣的尸体,一步一步的往上爬。
这是冬日的入夜,他六点钟下楼的时候,整个城市便笼罩在了黑暗之中,到这时快七点的时候,夜色已经浓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这个时候的商城里的店铺已经全部关闭,除了那家卡拉OK,不过在另一侧,这边都没有人走。
因为这一家商城荒废多年,地下停车场也没有人监管了,监控也没有一个,赵磊才敢把郭一鸣抱到这里来。
他身上此刻穿着旧的雨衣,这样血液就不会溅到他的衣服上了。
赵磊不敢开灯,他抱着郭一鸣,小心翼翼地爬着楼梯,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小动物的声响,都能把他吓得心脏骤停三秒。
他爬到顶楼的时候,也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的紧张,还是运动过量,全身都热气蒸腾,然而刚上顶楼,一阵风吹来他便整个人刺骨的冷了。
赵磊站到这里被冷风刮清醒了头脑,他才终于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,他过去做了什么,他即将要做什么。
他站在商城顶楼上,不远处就是夜晚繁华的灯光。
人死不能复生。
死的人已经死了,可活的人却还是要活下去的,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失误,因为一个死人,就要将他大好年华葬送在监狱之中。
他还要看着夜景,享受这繁华。
赵磊本来还有一些犹豫,然而看到此情此景以后,在一想到冰冷的监狱,他便下定了决心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楼顶的边缘,一点点的蹲了下来,将郭一鸣往前挪了挪。
“真是对不住了呀,孩子……”他虚伪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赵磊手腕微微用劲,就要将郭一鸣推出去。
只要他这么一用劲,这件事情就算揭过去了,他的人生也可以继续了。
“爸……爸……”
赵磊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个笑容便猛的刹住了。
“爸爸……?”郭一鸣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,可是他的意识渐渐的涣散,身体变得沉重,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做起来都无比的艰难。
他不是在家里吗?好像他被赵磊推了一下,撞到了桌子上,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这里是哪里?为什么周围那么黑,这么冷。
好像也不是在医院里啊。
郭一鸣努力地眯起了一条缝,他看到了赵磊惊惧的脸庞。
“爸……”这次郭一鸣没有将爸爸念完整,便被迫打断了。
郭一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,他的呼唤便消散在了冬夜的空气中。
他的身体急速的下落,于是他便又重新归寂黑暗。
而赵磊在商城的顶楼上站了一会儿,接着头也不回地下去了。
幻听罢了。】
……
“我没有听懂你是什么意思,在商城顶楼上的时候,他早就已经死了。”赵磊的喉咙发干。
这些时日来,他不停的命令自己,忘掉最后那一幕,忘掉最后听到的那声音,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不过是一时的失误。
“是吗?”江行的声音还是这样的冷清。
“爸爸……”那并不陌生的声音,又开始回响在他的耳边。
千里盯着他看,忽然她往前走了两步,直接穿过了张和平和简帛。
她径直走到了赵磊的面前,赵磊这会儿正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,千里便弯下腰来,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。
她浅棕色的瞳仁慢慢变深。
惊恐的赵磊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变黑了,他赶紧环顾四周,却发现自己像是坠入了黑暗之中,浑身阴冷。
“爸爸……”郭一鸣在千里的示意下站到了赵磊的面前。
赵磊直直的盯着他看。
这不可能,郭一鸣已经死了呀!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推我下去!”
“为什么,我好痛呀,你为什么要杀了我!”郭一鸣又往前两步,他的手想要去触碰赵磊。
赵磊赶紧往后退两步,然而他忘了自己此刻的姿势,便一个仰倒躺在了地上,他又赶紧爬了起来。
郭一鸣站在他的面前。
“爸爸……”
“我不是,我不是故意的,我没有故意要杀你,我是不小心的,我喝醉了,我不小心的。”赵磊还在重复这两句话。
“爸爸……”郭一鸣蹲下身来,他伸出了两只手,赵磊退无可退,他以为那两只手会落到他的脸上,没想到那两只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颈。
“还我命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郭一鸣是冤魂,如果在他自身的意识下还有特定的条件下,普通的人也是可以看到他的。
张和平和简帛自然是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,他们挡住了施文婷的视线。
“你放过我吧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你已经死了,可我还要活下去的啊。”赵磊的声音已经开始紧了起来。
千里皱着眉,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到这种程度,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。
她的瞳仁颜色更深了。
“呃……”赵磊现在难以形容自己所处的情境,黑暗蔓延上来,浸没了他的全身。
他像是回到了半年前那个晚上,然而角色对调了,他看到郭一鸣冷冷的站在楼顶,而他却被推了下去。
疼。
像是要将身体绞碎的疼痛立刻席卷了他的全身,他觉得自己正在四分五裂,正在死去。
他真的要死了!
他看着面前的郭一鸣。
“我知道了,你放过我吧,我知道了,我知道错了,是我杀了你,是我故意杀了你,”
“是我把活着的你推下了楼顶,听到了,我全都听到了,我也看到了,但我还是杀了你,都是我的错,是我疯了,”
“我认罪,我现在就认罪,你不要杀了我好不好?”赵磊跪在地上,他说完了这一切以后,终于从黑暗中被解放了出来,他跪伏在地上发着抖。
简帛看情况不太对劲早就已经开始录像了。
这说的话传回去,估计人家都以为他们这些警察运用暴力来逼迫赵磊就犯了。
施文婷站在一边听完了全部,她摇摇欲坠,正要冲上来掐住赵磊这恶魔的脖颈的时候,有人率先冲到了赵磊的面前。
“疯子!禽兽!你不是人!你还是人吗!”郭雪明揪起了赵磊的领子,他眼睛通红。
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,要不是你的话,我也不会杀了他!”赵磊看到郭雪明,突然恢复了活力。
郭雪明还没来得及打他,他就先挥上了手。
赵磊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,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,身体也疲惫不堪,完全就不是郭雪明的对手,郭雪明直接把他压倒在地上打。
郭雪明给了他好几下,眼看着就要出问题了,张和平才堪堪上来拉扯住了他。
“我要杀了他,我要杀了他!”郭雪明目眦欲裂。
施文婷也在一边泣不成声。
赵磊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完了,彻底完了,而且在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候,从未素面却搅乱了他的一生的郭雪明,正好出现了。
这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。
千里站在一边。
“爸爸!”她听到郭一鸣喊了一声。
这句爸爸是真心的,可惜他叫的人却是再也听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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