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、第五十三章 恩断(2 / 2)
刘枫旻微有犹疑,花重金与心思在一个山野建的山庄,竟一次都?没有住过,着实可以,便兀自走近内馆,一步一顿。“这里……”刘枫旻望着馆内的设计,四处张贴着美人图,图上绘出的女儿眉目清秀,四肢纤长,皮若凝脂,皆颓靡露骨之相。
最为阴冷古怪的是,女子?的手边都?放着一把利刃,脸上堆着笑,手腕处的青筋却腾起。
而?正?对着大门的,是一个高叠而?起的平台,平台边围着一圈蓄水池,应是戏馆舞台的摆设。
二者相结合,宛若一青楼妓馆。
李成义领着刘枫旻向前走到后面的内室,解释道:“总舵主不像是个沉迷美色之人,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他身?边有什?么情?人,我也不知道他建此馆用?意何在。
刘枫旻沉吟片刻,一路默然?地进入内馆,看上去应是一个更换戏服的衣室,室内摆着数件薄纱外罩。
一如寻常青楼,女子?穿的外罩都?是透色薄纱状,能将?内里的衣衫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位外罩,都?是男子?的衣版,可为何内里是女衣?”李成义皱眉不解,望着眼前的红紫内衫,别过头去不远再见第二眼。
刘枫旻细细观了?一眼,解释道:“这是男妓的衣服,娈童侍客时,外穿男衣,内穿女服,这是规矩。从前我受过一个娈童的失踪案,了?解过一些,这些衣服都?是丝锦,价格不菲,应是一等?男妓的待遇。”
李成义见刘枫旻将?挂起的衣衫一一收叠整齐,怀疑道:“你认为总舵主和一个一等?男妓有过一段情??”
刘枫旻摇头不语,手边摸着那寸衣料,是被人传洗又重织上的,每件几乎都?被人为撕碎过,染上了?不少的灰尘,就证明它在此处尘封多时,另加之张贴的美人壁画,虽都?是些媚骨之作,可画中透着丝丝缕缕的阴冷与压抑,与其说是情?意,刘枫旻更觉得这座山庄,带着无?数的愤恨与怒意。
他说不出一二原因,只能将?衣料带回日后再言,便没开口解释,与李成义一同赶至广凌衙门。
等?马车停在广凌衙门前时,褚锋与洛行舟早在衙门前等?刘枫旻。
洛行舟翩翩几步迎上,利落道:“现下他们都?已清醒,一二有撞墙自杀之举,皆被我们拦下。您吩咐单独关押的齐澉也已经被控制下来,现在就开堂公审吗?”
刘枫旻方欲踏足进知府衙门,就觉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,而?转眼望去,除了?不远处窄巷的疏影微乱,别无?其它。
他似乎想起什?么,脚步一顿,对褚锋道:“把我们今夜捉到□□中人的事情?,传出去。”
褚锋立刻明白,只等?刘枫旻与洛行舟进入正?堂,对着知府衙门前守卫的衙差道:“你们不必在此处把守了?,去牢中看住那些□□中人要?紧。今夜午夜刘大人便要?开堂公审他们,誓要?□□中人说出背后势力,再上奏给皇上,一举那些所有与□□有牵扯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衙差领命进门,缓缓关上知府大门。
褚锋视线透过半面门隙,定在暗夜的一颗桑槐树中,沉声道:“尘埃要?落定了?。”
天边一轮圆月泛着幽冷的光,几圈光影混在斑斑树影下,桑槐树下,刘琪从影斑中走出,刀刃一转,寒光骤亮。
他眼底带着三?分决绝,剩下的,是身?不由己?的苦楚。
“公子?,今夜之后,小的与您再见,可能得是恭王兵临城下之际了?。”刘琪声色带着颤意,步伐却异常坚定,想着衙门背面的围墙,翻身?跃去。
刘枫旻辞官离开京都?的那三?年,刘府的下人皆对刘相与刘枫旻失望透顶,各自回了?老家,只有刘琪一人独守在一座空荡无?人的院子?,等?着一个不知归期的人。
后来,从前欺负刘琪的人,与从前敬仰刘枫旻的人,都?变成了?一种人,那就是拿他出气的人。
他每日受着毒打,折辱与谩骂,就这么过了?数月,直到恭王再次带兵回朝,想来刘府缅怀刘枫旻时,救下险些断气的他。
恭王因着刘枫旻的面子?,对刘琪倾囊相助,直到最后,甚至答应下来给刘琪谋个一官半职,而?条件是将?自己?出卖给他。
刘琪早看出恭王对刘枫旻的心思,可他其实无?所谓刘枫旻属不属于他,他在乎的只有刘枫旻心中,不能有别人。
也就是恭王与他共同的敌人,赵文?硕。
三?年的时光里,刘琪学会了?武功,算计与杀戮,蛰伏在恭王身?边,直到刘枫旻再回京都?。
恭王与他约定,只要?他能按着自己?的旨意做事,待他成王那日,必然?封他为王,一洗下人身?份。
这对自小为奴的他来说,是个可以为此豁出性?命的诱惑。
时至今日,他已分不清自己?本心要?什?么,只是分外清楚,自今日后,他的公子?便再不会对他正?视一眼。
胜者王,败者寇。
刘琪的脚步停在押解□□中人的大牢中,将?门前几个把守的侍卫迷晕,悄然?进屋。
他视线幽幽定在一个一人关押的牢狱中,见那人双手双脚被绑,头被黑色的宽袍帽檐盖住,只留出几丝黑发,而?左臂上的莲花印纹因着破碎的衣料,若有若无?的现着。
“我是恭王派来的,现在救你们出去。城郊已经备好了?马车,快通知你们的总舵主,广凌生了?异变。”说罢,刘琪将?牢锁挥刀砍断,冲入牢狱,将?他的双手双脚绳索隔开,抓起那人的手,便欲冲出牢笼,再营救他人时,却感觉到身?后的人暗自发力,一双手回扣住了?他的前臂。
刘琪转身?视线由下而?上的眺去,接着一丝微光终于看清帽檐之下的人脸,一双秃鹰般的眼正?射出寒光。
“褚锋?”刘琪片刻恍惚,回过神知自己?中计时,挥刀向褚锋看去,却抵不过褚锋出手迅猛,手中不知何时亮出的短刃与自己?相撞时,长刀已落地。
在空荡静谧的牢狱中,响起数声回响。
响声渐落,再起时,已是数双重叠的脚步声落下,入眼之处,一双白玉精雕的乌靴已入刘琪早已入死?水般空寂的眼底。
“公子?,您还是没让小的失望,不论是幼时的游戏还是长大后的谋算,总是能赢小的许多。”刘琪微颤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,目光幽幽上台,再无?半点波澜。
刘枫旻再是不舍,也知今夜已是诀别。
身?后衙差已有意上前将?刘琪拿下跪叩在地时,刘枫旻抬手阻断。
“刘琪,那夜你说你没有选择,可我觉得你入骨的自卑与不甘将?你所有通往正?道的路都?蒙在你狭小慎微的世界里,你只看到了?表面上最宽阔的一条路。”刘枫旻声色带着温度,目光定在刘琪身?上时,多有难平的悲伤。
“可我无?悔,再次选择,我还是会按着恭王的意思做。为了?留在你身?边,我能背叛天下,甚至出卖我的本心。”刘琪欲上前拥住刘枫旻,却被褚锋一剑打得跪地不起,只留一双眼正?露骨的看着刘枫旻,满是流连与不舍。
刘枫旻被刘琪的话说得胸口一闷,忽而?想到什?么,声色骤冷,“你出卖本心的方式就是杀死?与自己?自幼相识的好友吗?张成是你杀的。早在张成死?时,你佯装被椅凳打伤胳膊,然?而?内侧出血明显多余外侧,这是自残导致,你却欺瞒我说是贼人打成的外伤。自那日起,我便开始怀疑你,刘琪,你这是执迷不语。恭王此人心狠多谋,刘琪,你与虎谋皮,当真确信他能给你想要?的吗?”
刘琪听到“张成”二字时,面上忽多了?几分愧色,即刻便散,阴恻恻地望着刘枫旻腰间半块与赵文?硕定情?的玉佩时,冷哂道:“原来你早就知道,是,张成是我杀的,为了?留在你身?边,张成必须死?。而?恭王,他不能给我想要?的,我也不在乎,他只要?能替我杀死?赵文?硕,就足够。”
刘枫旻冷意直逼刘琪,若是旁事,他虽痛心,却再无?其它情?绪,可赵文?硕是他心里不能动的地方,回头命令身?后的衙差,再不看刘琪一眼,狠心决然?道:“我与你从此,恩断义绝。来人,押解此人回京,按律法办。”